是谁确立了交易规则?这样做对书画交易市场有什么影响?

发表时间:2019-08-23 16: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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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术品进入市场成为可供流通的商品后便获得了交换价值,而其交换价值的货币表现就是价格。艺术品本身不是商品,但一旦进入市场进行价值交换就具有了一般商品的普遍性质。马克思认为:“使用价值或财物具有价值,只是因为有抽象人类劳动对象化或物化在里面。”艺术品中凝结着艺术家的劳动创作,消费者通过购买获得其使用价值,包括审美、收藏、投资、炫耀等目的。在商品经济中,受供求关系的影响,商品的价格围绕价值波动。



但是艺术品作为人类精神文化审美的产品,其包含的文化价值和经济价值比一般商品更具有特殊性,在价格上也可能呈现与文化价值背离的情况。艺术品价格又有着较大的波动性,这不仅取决于供求关系的变化,还受到一些其他非经济因素的影响。中国古代书画市场也有着商品经济的普遍规律,但是其价格的波动也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。十八世纪的扬州书画市场又分为古代书画市场和当代书画市场,古代书画因稀缺,其流通属于收藏投资领域,此处不作讨论。




与扬州画派直接相关的是当代书画市场,但由于扬州画派与扬州盐商交往中的书画购藏属于隐秘市场行为,价格情况复杂,往往有盐商为获得一幅作品一掷千金之举,也多含有人情酬酢的因素,因此也不作讨论,以下是对公开市场的考察。郑板桥在乾隆二十四年(1759)自订了一则《板桥润格》,成为了文人画史上惊世骇俗的一大创举,也标志着文人画入市谋利的公开化,颠覆了传统文人画仅作自娱墨戏的传统:大幅六两,中幅四两,小幅二两,书条对联一两。扇子斗方五钱,凡送礼物食物,总不如白银为妙,盖公之所送,未必弟之所好也。若现银则心中喜乐,书画皆佳。



礼物既属纠缠,赊欠犹恐赖帐,年老神倦,不能陪诸君子作无益语也。画竹多于买竹钱,纸高六尺价三千。任渠话旧论交结,只当秋风过耳边。润例也称“润笔”、“润格”、“笔单”,指为他人做诗、书、画拟定的酬劳。郑板桥这则润格第一确定了其书画的明码定价;第二表示只收现银,不接受物品交换;第三不接受赊账和还价。他将书画买卖的价格进行了标准化和明确化,又确立了交易规则,显示着他强烈的商品经济意识。由此可见,影响书画商品价格的首要标准就是作品尺幅大小和创作形式,这一润例标准并不是郑燮的首创。




早在明人李日华的《山居随笔》中就出现了一则润例标准:扇收研磨费五文,入小细楷则收银一钱和磨墨费三文,卷册字多者收磨墨费二十文,匾书一件三十文,单条草书每幅五文。这则润例也是根据作品的尺幅和形式制定价格标准,但是比较委婉地用了“磨墨费”的说法。可见书画价格标准制定很早就以尺幅来衡量,这个是书画作品的商业价值中唯一可以量化的。郑板桥自订的润格标准在当世画家中算非常高昂的了。据汪祖辉《病榻梦痕录》记载:“(乾隆二十年)绍兴秋收大歉,次年春夏之交,米价斗三百钱。”乾隆中叶由于经济滑坡和灾荒等因素,物价上涨,即便是歉收的最高粮价,一两银子也可以买三斗米,一幅大幅作品的价钱已相当于当时一个七品京官一个月的俸米额了。


郑板桥的书画价格之所以这么高,也反映了当时扬州书画市场的另一个价格因素:名气和地位。这也是中国古代书画市场的一个普遍现象。唐代张彦远在《历代名画记》中就提到了书画的定价因人而异:“好之则贵于金玉,不好则贱于瓦砾,要之在人,岂可言价。”当时的郑板桥罢官归来名满天下,又是诸多富商大贾宴席上的重要宾客,和他二十年前初来扬州卖画时完全不是一个景象。清人黄协埙《锄经书舍零墨.图章》云:兴化郑板桥未第时,薄游扬州,人无识者。既贵复来,则持金帛乞书画者,户外屡恒满。因自镌一印曰:“二十年前旧板桥”……此皆游戏之中,寓感愤之意者也。郑板桥的中举和入仕都成为他书画作品受追捧的因素,随着他名声和社会地位的提高,他的书画作品价格也随之攀升,因此这个“要之在人”,不仅是指艺术家本身的艺术水平,还附加了一些社会价值,也就是布尔迪厄所说的文化资本中的经由体制认同的文化资格。



郑板桥为此作诗感慨道:二十年前载酒瓶,春风倚醉竹西亭。而今再种扬州住,依旧淮南一片青。金农晚年也画竹,但他的市场反应远不如郑板桥,为此他在一幅《双钩竹图》的题跋中写道:予因画竹,以竹为师,人以为好,则目我老文、坡公,又有爱而求之者,酬值之数百倍于买竹,……兴化郑板桥进士,亦擅画竹。皆以其曾为七品官人争购之。板桥有诗云:画竹多于买竹钱,予尝对人吟讽不去口,益信吾两人画竹见重于人也。使板桥闻之能,能不冁然一笑乎?金农认为自己的墨竹水平并不在郑板桥之下,而世人皆购之的原因在于郑曾为七品官人,书画的市场价格和需求与画家的身份地位有着直接关系。因此在金农晚年作品的题跋中也频频出现了“荐举博学鸿词金农画”或“曾荐博学鸿词金农”的题法,便印证了这一规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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